纪念切利比达凯丨“音乐越丰富,节奏就越缓慢。”
发布日期: [2019/7/5]  人气指数: [872]  

有一天,一个朋友给我看了一份关于这些录音的乐评,乐评开篇写道:“这一定是有史以来出版过的最棒的布鲁克纳作品合集。”

“这可真是一个慷慨的评价,”我嗤之以鼻,“但如果你会相信这一点,那你就会相信一切事情。”他并没有这么做,尽管在我听完这套录音之后,我给他发了一张明信片,承认了那篇乐评说的或许正是事实。

在切利比达凯(下简称切利,译者注)漫长、卓越且饱受争议的职业生涯中,布鲁克纳的音乐与他(后来皈依了佛教禅宗,这个事实在这里必须被点明)结下了最紧密的联系。(他的解读)是十分成熟的布鲁克纳。

切利的布鲁克纳之旅始于《第三交响曲》(Symphony No. 3 in D minor, WAB 103):实际上可以说是《第四交响曲》,因为他经常演出的《第三交响曲》用的是1889年经过缩短并大量重新编曲的版本。这就好比有些人对晚年时期的P·G·伍德豪斯(P.G.Wodehouse, 1881-1975, 英国小说家,译者注)的评价一样,如果他有个儿子,他会希望他在11岁时出生,并且拥有着他所在的预科学校板球队服颜色的肤色。

这些录音都录制于音乐会现场,得益于塞尔吉·伊欧安·切利比达凯(Serge Ioan Celibidache,1968- , 切利之子,著名电影导演,并没有从事音乐相关行业,译者注)的倡议,他是一位忠诚却良心有愧的儿子,并在明知父亲对任何形式的录音的深恶痛绝和他自己对纪念与保护父亲的眼界与造诣这两件事之间左右为难。

每张CD单独附带的小册子内对此有详细的叙述:这看起来像是某种高不可攀的东西,但实际上都较为愚昧。即使留声机真的是魔鬼的发明,也没有人可以否认它所扮演的历史记录者的角色;在欣赏了这些录音里最出彩的一些之后,人们依旧无法理解切利为何对录音如此的不信任。

没错,《留声机》杂志本身已经对各种奇葩录音不胜其烦,但是在音乐创作中最重要的一些环节上,切利并不是一个怪胎。他所用的节奏平缓,在其巨大的时间跨度上被有条不紊的逐步建立;音乐的断句在一种甜美的汇聚中均匀的呼吸与歌唱。那么切利对所谓“自发性”这个在一整个不耐烦的世纪里被过度使用的词语完成的如何呢?切利对作品最出色的诠释中的最伟大之处就在于这些作品着实被仔细地思考并排练。

那些认为切利的演出在半即兴状态下完成的观点则是纯粹的胡言乱语。诚然,这些演绎必须有自己的生命(正如那些最为出众的一样),但是要知道,腾飞于长空的绝不仅仅是音乐厅内的演奏。一种奇特的音乐、精神和准科学思想的集合使他相信,由于他所谓的“附加现象”——每个音符都需要发声、共鸣并得以回归——为音乐本身在其四周留出很宽广的空间:“音乐越丰富,节奏就越缓慢。”

这个观点为我们带来了这篇乐评的要点所在,因为缓慢性与时间的领域便是切利眼中高于一切的要领,这个观点也帮助我将自己听到过的最伟大的布鲁克纳演绎之一召唤出来,这场1987年版的《第四交响曲》(Symphony No. 4 in E-flat major,WAB104)真是再创造想象力的巍峨之举。当然也有几首几乎是冗长不堪。

这版《第四交响曲》的独特之处首先体现在罗伯特·辛普森(Robert Simpson)的《布鲁克纳的本质》(The Essence of Bruckner, Gollancz: 1992)一书的修订版中关于末乐章的第二主题,辛普森写道:“为了将它所拥有的宽度完全舒展开,这段主题需要在时做到doppio meno mosso(音乐术语,意为双倍慢速)。

塞尔吉乌·切利比达凯十分优秀地展示了整个末乐章实际上是一段慢板….”我想我会稍微换一种说法:这个乐章不是慢板(布鲁克纳没有这么标明,切利也并没有如此演绎)而是一个不断向前推进且具有重要慢板情绪的乐章。在生命中,我们始终被死亡所笼罩着。


《布鲁克纳的本质》

让这份演绎更加引人入胜的是辛普森在书中提出的每一个关于此末乐章的观点都能在切利的解读中找到踪影。他的初始节奏往往是很轻快的。当音乐进行到第二和第三主题的时候——每个乐章中那些至高的歌唱乐段(音乐术语,德语为Gesangsperiode,多用于布鲁克纳作品的分析,译者注)——切利才会将速度下放到一个大多数演绎布鲁克纳的指挥不敢想象的程度。

实际上,切利带给我们的是在这种交响连续体中的一系列慢乐章。在种种情况下,这种慢乐章可以是作品的皇冠所在(他对《第六交响曲》(Symphony No. 6 in A major, WAB106)的解读是一种多么令人深省的启迪啊!),亦可以是布鲁克纳宇宙中心处那颗黑色的太阳,首末乐章的慢板段落(包括第三乐章中的三重奏)都在缓慢的围绕着它转动。

问题出现在第七、第八和第九交响曲上,那句“音乐越丰富,节奏就越缓慢”的格言在这时通过展宽节奏使得交响曲的戏剧性变得多余无用。

因为切利解读曲目的独特性,曲目时长并不完全是一个很可靠的衡量标准,但它依旧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哈斯版的《第八交响曲》(Symphony No. 8 in C minor, WAB 108 Haas Edition)(切利使用的是比其稍短的诺瓦克版)大约演出时长尾78分钟。很多指挥的用时都要更短(可参看切利对之不屑一顾的贬低“这些骑骆驼的人根本就不懂布鲁克纳”)。也有一些会用时更长。但是甚至于这些指挥——例如卡拉扬和维也纳爱乐合作版本的83分钟和朱里尼(Carlo Maria Giulini, 1914-2005, 意大利著名指挥家,译者注)同样与维也纳爱乐版本的87分钟——在面对切利用时104分钟的版本时就如同用燕子的翅膀对上恐龙的羽翼。


左图卡拉扬WPO《布8》
右图朱里尼WPO《布8》

我记得我曾在湖区(英国最著名的国家公园,译者注)和一个人聊天,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徒步旅行者,偶尔会选择在潮湿、阴暗的日子出发,故意迷路。这和把切利指挥的布鲁克纳《第八交响曲》放入CD机时的感觉相差无几:他的解读是为那些最内行却内心渴望做点疯狂的事情的布鲁克纳学者而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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