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评｜在俄罗斯的乐句里浮想联翩

9月27日，青交的《俄罗斯风情》音乐会在人民会堂上演。

音乐会开场是斯维里多夫的《三套车》，这是《暴风雪》组曲的第一首。普希金有同名的文学作品。“三套车”还是俄罗斯诗歌与民歌中的常见意象，这部作品一下就把观众带到了冰雪覆盖的俄罗斯大地。

接下来，由萨莎·罗日杰斯特文斯基（Sasha Rozhdestvensky）与乐团合作格拉祖诺夫的《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在俄罗斯的音乐历史中，格拉祖诺夫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常见的说法是他“承上启下”。他所承的“上”是俄罗斯民族乐派的上一个高潮，也就是所谓的“强力五人团”，格拉祖诺夫是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弟子；他所启的下，是俄罗斯二十世纪的音乐高峰，也就是以肖斯塔科维奇为代表的一代音乐家，格拉祖诺夫曾拉任过二十多年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院长，肖斯塔科维奇、普罗科菲耶夫均是他的学生。

萨莎的父亲叫根纳季·罗日杰斯特文斯基（Gennady Rozhdestvensky），他是著名指挥家，中国的乐迷一般亲切地称他为“罗日杰”。罗日杰是肖斯塔科维奇作品的权威诠释者。对青岛乐迷来说，他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他是艺术总监张国勇先生的老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罗日杰生前于2012年和2013年两次来到青岛，2012年那次是首届李德伦指挥大赛，他来作评委会主席，那次国内的著名指挥基本来齐。指挥不像其他专业，培养周期长，而且人才难得，所以指挥大赛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在那次得奖的几位青年指挥，现在已经在国内颇有影响了，像景焕现在已经是国交的常任指挥了。

罗日杰先生于翌年再度光临青岛，来为2013年青交的音乐季做开幕演出。那天的音乐会我也有幸聆听，印象深刻的是演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四钢琴协奏曲，乐团的朋友告诉我，当天独奏的那位俄罗斯女钢琴家维多利亚·波斯特尼科娃（Viktoria Postnikova），正是罗日杰的夫人。

说了这么多，其实在于理清一个音乐的传承问题。从强力五人团到格拉祖诺夫到肖斯塔科维奇和罗日杰，再到本场音乐会的指挥家和独奏家，有着非常紧密的关联。这样，我们听音乐会就不止是听到了乐团与独奏家的演奏，音乐历史中那些闪光的瞬间也仿佛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时一幕幕地上演。

当晚的重头戏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曲“列宁格勒”》。关于这部作品，有一个不朽的故事，就是它的诞生与苏联的卫国战争进而与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反法西斯战争有着密切的关联。在音乐会的现场，张国勇老师以亲切而生动的语言进行了讲述，每一位观众想必都印象深刻。囿于篇幅，这则故事我不再重复，总之，要聆听这部肖氏的宏篇巨制，是应该做这样的功课的。“肖七”的篇幅长，仅第一乐章就有25分钟，应该是描述战前平静生活的需要，第一乐章中有许多静谧的演奏，木管组的演奏令人想起希施金笔下宁静的早晨和幽远的森林，在音乐中，这样的留白往往预示着意外的降临，果然，远方隐约传来小军鼓，它的节奏贯穿始终，战争的主题开始进入，并渐次达到高潮。此后的两个乐章，充满了对美好事物的回忆与描绘，想想吧，作曲家在围城战役中写下这样的篇章，对于战争中的人民该是多好的鼓舞。记得音乐史中曾有过关于战时音乐的讨论，有研究者认为，战歌是需要的，对于美好生活的描述，同样可以表达鼓舞向上的主题。这在肖斯塔科维奇的这部交响曲中可以得到印证。

但是，战争一定会爆发。在列宁格勒陷入战火中时，肖斯塔科维奇头戴防火头盔在音乐学院楼顶站岗的照片曾传遍苏联，传到了国外，一位作家感叹说：“原来他平时给人们的软弱无力的印象只是一种假象，他细腻表情背后，藏着的是力量、顽强和坚定的意志”。没错，在肖斯塔科维奇写完第二乐章时，曾在电台发表讲话，而直播中就有一颗炸弹在上空爆炸了。这样的创作环境给了作曲家以空前的勇气与力量，这些积蓄的力量在第四乐章被完全地释放出来。铜管乐队奏响了主题，随着定音鼓的“精准爆破”，凯歌冲出了舞台……

以上是我从这场音乐会里听到的“弦外之音”。我无法像一个真正的乐评人一样，来品评指摘乐队对于作品的呈现，而只是在乐句中浮想联翩，不知道有多少乐迷会像我一样感受一场音乐会呢？